Archive for the ‘ 中文 ’ Category

纽约

故事

1928年夏日.一艘老旧渔船式的渡轮默默的漂流着.零星的冰山点缀着单调的洋面.无际的湛蓝.冷清的天空下这几栋黑烟囱显得莽撞而漫无目的.午夜.一个年轻的犹太女孩在甲板上出神着望着远方.他的男朋友在舷下和一对陌生的绅士玩扑克.甲板上传来女孩的刺耳的尖叫.”America!”.男人兴冲冲地爬上楼梯.两人忘我地拥抱在一起.距离纽约.只等一个黎明.许久.男人才想起来自己把钱包忘在了吧台的桌子上.佯装镇定.他轻轻推开女孩.微笑着挤过沸腾的人群.疯也似的跳下舷梯.那里一片痴狂.一声America点燃了那些颓丧的犹大人遗失多年的希望.人来人往.他苦苦积攒的25美元沉入了北冰洋.在自由女神的背影下.乘客们抵达Ellis Island.等待接受命运的判决.许多人在那一刻才第一次真心地祈祷神的佑护.男人和女孩在第一道关口分开.女人和孩子在一处营地等待男士们的消息.要么踏实地落户这片陌生的土地.或是打理回程的旅途.男孩通过了30秒的医疗检查和3分钟的背景调查.只要交上25美元的入境费.他和女孩就将成为新一代美国公民.在他身前的小伙对检察官露出洁白的牙齿.说声”带着钱呢”.走过了关卡.在收钱的柜台几位先生在凑零钱.他微笑着从他们身后走了过去.男人试着扬起嘴角.但总归略显笨拙和尴尬.检查馆善意地指了下前方的收款员.男人低下头.走向了另个出口.他们没有回到俄罗斯.而是辗转来到阿根廷.20年后.他们带着女儿和财富又回到Ellis Island.男人微笑着走过所有的关口.全家人定居在皇后区一个犹太人聚居的街区.第二年女儿的第一个男孩出生.这男孩是真正意义上的纽约人.在这城市里一住就是51年.结婚后他和妻子搬到曼哈顿.93街第二大道.30层.早上5点East River上金灿灿的日出.精明能干的妻子忙里偷闲给家里带来了三个小生命.姐姐.Justin和妹妹.姐姐刚从大学毕业.妹妹还小和家猫一样大.是个跳芭蕾的小天使.Justin是讲故事的人.我负责添油加醋. Read more

今早作了场久违的梦.大概在8点多醒来.然后又睡过去一直到11点40.我起床后立刻抓来日记本记下了还能回忆起的一切:

“在历史补习课上.老师在我右手.左手边是一个初中小孩.不是一个我熟悉的面容.讲到了第七课.该是很提前了.我和小孩似乎发生了什么纠葛.

后来是法语补习课.我和一个女孩.还有Whittney一起上.她们俩一起坐在右半部分.上课开始时.女孩坐到了我身边.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拥抱.缠绵在一起.

老师讲的语音定不是法语.但我似乎明白一点.我还看过一个讲义.他讲的那部分大概在十七页.

女孩问我什么时候去上学.我说七点半走出门.她说可以到她楼下和她一起走.我说可以一起坐车.

这时我想起了之前的一部分.是我跑到学校的一段.有公车.但总赶不上.

这段缠绵很短暂.紧接着德军入侵这个城市.但显然只是强弩之末.有一个盟军士兵.开着一个小装甲车.他已经受轻伤.而且我把他认作我自己.冲向在撤离的德军重坦克.旁边很近的地方一左一右有一男一女.在注视着我.慢镜头给到了德军将领.然后一声巨响.我首先关心的是旁边两人的安危.又有一个声音安慰我说他们只会有轻伤.

这时我已经进入了死亡的状态.我意念里闪过刚才那女孩是我最好的女朋友.然后我想我再去认识她还有可能吗.他会比我大整整18岁.

到这里.” Read more

记忆.谎言和梦境

记忆是谎言的梦境.谎言是梦境的记忆.梦境是记忆的谎言.

我的记忆没有画面感.只有文字.我会不经意地记住读过听过的每个字.气氛.场景.色彩.声响.这些信息无法被刻录进我的大脑因为那里幻想的浪潮太过汹涌.但我对文字的感知敏感和精确到了我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地步.和我聊天的人大概都知道我会铭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于是愿意和我讲话的人似乎越来越少.我 记得初中有节历史课是在下午第一节.我中午常常跑到山上打篮球.下午上课回来睡觉.但我的耳朵还在听老师讲课.不需要笔记也不需要复习.那些文字都存在在我的记忆里.只是声音.口吻都已不再.

我的梦境定是哪个大师的电影.印象深刻的梦有这么几个:在一个灰黑色的苍穹下.起伏的山岭上.扭曲的重力场和一个女性(不一定是人类)打网球/在似乎在倒塌或摇晃的古旧楼道中奔跑.从七楼一路下楼梯.到了八楼.整个过程中空无一人/在原型为上清路的家的楼道里贴着楼梯飞行.昏黄色的灯光.极端封闭的空间.从我家出发.但从来没到达楼底/在一个迷宫似的学校中.慌忙的四处奔跑.有很多同学.但都保持沉默/在一个空旷的山顶上玩单杠.然后飞向对面的小山.在还没着陆时会惊醒/在半圆形的阶梯教室和琪琪坐在最后一排.手拉手.前面黑压压的喧嚣.聚光灯在老师身上/一辆出租车即将撞向公共车站牌.迅速惊醒.这个短暂的梦在一个晚上重复了7遍之多/我和似乎是佘飞从海里钻到沙滩上身上沾满水草/我在一个集市样的场景里意识到我身处梦境.掐了自己腿一下后醒来.这些就是我暂时可以想起的所有梦境.我相信我在梦里该是有说过话或者看到过什么字的.但所有的文字信息都在醒来的一刻四散随风了. Read more

明德的夏天

那里的冬天漫长而悠远.那里的夏天短暂而绚烂.在这深沉的对比中有一种欣喜和慰藉.

宿舍楼外的苹果树静静地成熟了.某夜风雨过后果实洒满了树下的草坪.宿舍楼里的囚徒喧嚣地离开了.那一夜不是某一夜.是一个流星雨漫过银河的雨夜.一个安详的盛夏过后.我扔下一篮热腾腾的不舍.紧紧压在行李箱的最底下.隔着一曲<回家>的萨克斯唱片上面是几摞泛黄的胶卷.又要出发到下个让我流离失所的家.屋外小雨淅淅沥沥.投影屏上的雨点也连绵不绝的下了一整部默片.七个星期.人造天堂.过于短暂而空洞.我忍着痛楚相信了这个新洗礼的往昔不会有任何后果.但心中总不那么甘心.脑海里闪过了七八个身影.我在两个头发一般长的人之间略微犹豫了半分钟.最后决定还是把这份纪念献给我的写作教授.伊莎贝拉.

(半分钟后.我轻轻叹气.真相不在我选择留下的话语里.在我选择沉默的地方.腐朽着我未及公示的坦白.但总之) Read more

文字

爸妈常和我讲我在一岁多就会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种名句了.在他们眼中这意味某种必然性.三岁看到三百岁.如果一个小孩子数自己的玩具.那么他会是数学家.如果孩子摆弄积木.他会是工程师.攒零花钱的都会是商人.爱懒床八成会成为宅男.有趣的是这种必然性是双向的.科学家童年时差不多都要和昆虫打交到.如果在十八岁之前还没有在考试作文里洒下一滩壮志凌云的热血的话.人这辈子是没有机会成为社会学家了.但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还是如何成为一个伟岸的人.其后自会有好事者把他传奇而支离破碎的一生串联起来.一切都会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我可以预想我不会有那个伟岸的身影.我也不想.我怕挡光.但我依然执着的坚持保留我在我自己的过去这个问题上的权威.在三岁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看书.在三百岁的时候.我多半也会是躺着.在不在看书要看心情.

直到现在.书对我来说.还是我安静的宠物.寂寞时孤独的陪伴.有时书像被拔去双翅的禽鸟.有时像无形无期的监禁.但从来没有像过进步的阶梯.我单纯的默认这里面有我可以拥有的所有的幻想与幻觉.这里就是整个世界的倒影.唯一的区别是这个倒影更加纯净和美丽.

五六岁时候最爱水浒.六七岁时候最爱三国.七八岁时候最爱基督山.八九岁时候最爱仙剑奇侠传.仙剑在这里并不是不靠谱的.有一幕记忆很清晰.陈飞催我跳过一段月如和逍遥的对白.我还是沉醉地句句看到了底.

我常常想小时的我怎么可能理解这些书这些文字.我在走之前特意重读了三国.在这里我又读了三个火枪手和基督山伯爵.我或许看到一个矛盾的我.右手边我的确读了太多.过于多的童话.以至于我还需要三十年来摆脱其中的幻觉.左手边我所看到的世界超出了我的年龄.我是一个提前老去的孩子.

从阅读到写作.这里我真的无意暗指萨特的自传虽然那是迄今我读过的最好的书.是一段漫长的迷宫.三岁时烂熟于胸的诗句在十三岁时愤然弃我而去.我也默许了我可以不学语文依然可以最后领到考卷的这个事实.老师讲有一种现在再遇到就必须娶的女人半夜十二点爬起来写下某某多么动人的诗句.我作为一个木头理所应当的不为所动.游戏在那时是我的一切.如果一件事物.游戏.篮球.贫嘴.理数.女生可以归在游戏的范畴里.那么他们就可以进入我的生活.写作.不.我不知道写作是什么.但那不是任何一种我能理解我能驾驭的游戏.直到十七岁生日.

男人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段广告的时间之后.所有的动画片都失掉了他们的魔力.那天我找一个喜欢的老师开条跑出了学校.一直到了大学.到了干休所.我最熟悉最陌生的地方.似乎我在那里长大过.我一定在哪里长大过.我焦躁的敲着爷爷奶奶的门.他们是我过去的钥匙.小叔叔来开的门.讥讽着我祖传的对从天而降这种戏剧形式的癖好.我随身带着纸笔默默写到凌晨.我已经记不得.认不出.找不回我写下的故事了.该是关于年迈的爷爷奶奶.窗外秋雨样伤感的杂碎篇章.几乎在整好一年之后.爷爷交待给我一份手写的家谱.里面有一个晚清年间恃才傲物.放浪形骸的书生的传奇故事.那张红格蓝字的嘱托.几乎是我不能承受的重量.故人故土.有一个我必须了解的过去.我对家人的了解贫瘠到了可笑的程度.爸妈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叔婶为什么分手.爷爷的战争故事.奶奶的辛酸.对妈妈那边的亲人我就是完全的无知.有一天我会回去.尽早.归去.编纂一部小小的历史.这是我还能为这个家做的一点小事.

在那年寒假时候在上海.我似乎很笨拙的爱上了一个无名女孩.辗转反侧.昼思夜想.相思成瘾.有天我终于决心戒掉这毒药.而我决裂的方式恰恰是在凌晨午夜卷起纸笔.文字像晚冬的溪水决堤.并不是我在写媚俗的情书.而是一些和媚俗无关的诗句.和我无关.和她也无关.像是耶稣的诞生.是文字自己给予自己以生命.我断掉的几只铅只是她的形式.夏至过后溪水瞬间干涸.我甚至没有试图再加上一小段做作的粉饰.也没有重读谁刚写下的句子.毕竟那不是我.我转身.回到了本该属于我的梦境.再把那堆潦草的”笔记”给她之后.我就再没有找过她.白色的毛帽.棕色的呢大衣.她只是一躯幻影.我吸的是文字的毒.

好朋友.他更加喜欢.了解右手边那个我.几次.他光明正大地偷看了我写的几份杂文中关于他的部分.如果那存在的话.我除了有点迷惑之外没有任何欣喜或不快.原来.我从来没有希冀有人有闲情逸致读我自己都不会在回首的文字.也从来不在意谁.有意无意.就那么轻轻的遇见.

我不回首.我也不敢回首.我会有销毁之前文章的冲动.我在一篇日记想过.为什么我不愿意承认昨天的我.是今天的我过于善变.还是昨天的我过于孤傲.要么是明天的我过于美好.是我渴望的太多.是我陷在蝴蝶的梦里无法自拔.是我妄想在午夜里乘风飞行.用流行的话说.我不甘接受我上辈子折断的翅膀.

我对中文充满愧疚.我是她的主人但我自十三岁之后疏远了她的华服.自从离开那边滋养我和我的语言的土地之后.我常常心中一阵莫名的恐慌.日记本前几页洋洋洒洒着父亲略显笨拙的文言.每每读起我必醉心于那句”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望尽长安花”.我属马.爸爸常叫我小马驹.但如果马驹徘徊在陌生的土地上呢?讽刺的是.我在图书馆这么神圣的地方.失去了我的唐诗宋词大学论语.她们是母亲的语言.妈妈再三叮嘱要多看细看.我不知如何是好.用中文写作.我就像一个没有子民的国王.孤独的住在悬浮在空中的一个城堡.

我对英文从来没有任何感情.我在其中没有看到任何美的痕迹.有一幕记忆.英语课上做英语报.我在飞速做完老师要做的几个选择之后倒头就睡.同位轻轻地在我耳边说.难道你不能看看周围的练习吗.我不能.我没有任何消磨时间的罪恶感.除了学术上的文章.我是不会用英文来表达我自己的.我怕我会被这门语言连累的一同丑陋起来.我对法文有着特殊的感情.我没有唱歌的嗓子但法语给了我一个歌唱的机会.其中的节奏和旋律令我默许她作为我自言自语时的第一语言.可惜只有我一个人听的到.如果哪天我要写一个关于我的故事.我会拿起红蓝白的三色笔.伊莎贝拉和我讲.我作为一个外国人写的法文太美.过于美了.但带着一种张扬的自由.放肆.她顿了一顿.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说我不是她语言的主人.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有放肆的资本.我不是巴黎人为什么要向那里的口音靠拢.我不是这些陌生音符的主人.我这才舍得在她们身上刻下了我的影子.

文字是不忠的爱人.文字是过客的灵魂.神圣.不朽的呐喊.我相信每个安然于文字中间的人都有这同一种幻觉.在白纸黑字中活着另一个我.我以神的身份延续了自己.有时想去相信我有一个自主的存在.我可以熟谙自己的记忆.我明了我自我的真相是多么悲壮而幼稚的阿.谁可以确定是这躯壳.这双无知无助无暇的手创造了文字.还是生命其实是在文字里第二次降生的呢?对我.写作是比酒精更紧急的需求.我需要播种这些种子.来年.百年.千年后.我不知道她们会长成玉兰郁金香还是虞美人.但重要的只是播种一个我.不是因为那个小演员在出生不久就反复吟诵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我那时不可能理解的.百试不爽的.讨好大人.赢得注意的台词.而是这个像宗教样的信念-文字让我的生命有超脱死亡的力量-驱使这个信徒走向一个并没有诺言的远方.否则.我不会留下一滴字.

有个小孩.就叫夏吧.多好听.这不是一个梦想.这是一个计划.

最近开始写日记.所以不常来这里扔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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