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人在美国

春假第一天Paul请云飞和我到小镇上的餐馆Strom Cafe.开胃菜很意外的吃到了海虹.好像看到在青岛时候的老朋友.烧得相当不错.带有一点海鲜该带着点的腥味.掩上一点辛辣的汤料.主菜我点的金枪鱼.陪着芥兰和烧麦粒.最后甜点是重点.Banana creme pie.Paul讲这是家传秘方.小店原先的主人夫妇俩都是纽约烹饪学校毕业的.大概闭关几天吧.悟出了甜点的真谛.说它是派.实际更像一个蛋糕.硬巧克力底.上面层层的鲜香蕉片和奶酪垒上去.到顶有一层奶油.竖着一个巧克力的翅膀.盘子很大.上面横纵划着巧克力和枫糖.哇.如某家庭主妇说的.这个甜点纯粹是艺术品.再后来.似乎夫妇俩就把这个小餐馆和配方卖掉了.后来好多年.餐馆的主人一直在变.不变的是这道招牌的甜点.我突然喜欢这样模糊时间的小故事.叫帕夏的人总是幻想和激进.帕里斯则智慧而孤僻.哪一个小镇多少年重复着同样的错误.哪一条海轮上多少年住着一位钢琴师.哪一个餐馆多少年传承下来的香蕉派.因为近来时间的过往太过直白.一小觉的功夫.就离开了所有世界开始的地方.冷冷的大雪会埋没所有曾经的脚印.融化的雪水会冲刷走一路的曾经.我常问自己再回家时门前的冬青树会多高.坡下卖水果的叔叔还认得出我来吗.楼道里的小广告该被哪个好心的人清干净.楼下天天练琴的小女孩一定有了新的保留曲目.我小房间里的摆设和书都送给弟弟妹妹了.爸妈.我会发觉他们又老了一点吗.不会吧.但愿不.一定会的.我终于明白.曾经的家.我再也回不去了.这个夏天.还是哪个夏天.

小镇偏远.买把吉他要搭车45分钟到最近的小城.生活很狭小.在几个教堂的注目下来回奔波在弯弯的小路上.偶尔.或者说差不多每年冬天总会那么几天.大雪.起早的话.用劲推开宿舍的门.就来到了纯白的童话世界.雾里若隐若现的城堡.眼前几排小松鼠留下的脚印.顺着脚印望上去.噗哧一声.从那树顶上落下一阵雪/很想随性走走校园里照圈相.但迈出一半的脚还是收回来了.不忍心.给这里留下什么人间的痕迹.明白天大亮前一定会有些辛苦的人专门来扫出几条路.但总之.不忍心留下哪怕一个脚印.哪怕在身后.

再出门.短袖套夹克.得知上午的课全停了.和人群一起欢呼.然后回家睡觉.再再出门堆起一个在家乡无论如何也堆不起来的雪人.激昂的双手指向光明的未来.甜橙样火红的心脏上印着室友的自画像.他或许希望就一直站在老教堂的窗台下.但每次到大概镇里所有的小孩都和他认识了.他就回到哪里的家了/我还是很有童心的.有人给我看她织的超小的毛线帽子的照片.我说那可以是拇指公主的小帐篷.说不定校园里有很多童话里的精灵.他们住在神秘的法语楼最高层的阁楼里.

冬的意味在傍晚时渐渐浓郁起来.大块大块的云朵凝结作淡蓝色.从墓地边看日落.肃穆的.夕阳也沾上些蓝白色的光晕.色调定的很沉很深.大小色块抹在布上的.很有油画的感觉.每天的日落都像一次节日.原来每一天都可以这么美的结束/正月十五的时候.月光格外清澈.映在没膝的积雪里.路边的小湖中.冷冷的清凉.深沉的夜里.老教堂泛出的点点微黄.到正点时的Mead教堂的一阵钟声.钟声里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这样美的夜路如果一个人走的话.那个人.一定很想念.家乡.

我住的楼很安静.楼上的人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他们说我们是无忧无虑幸福的孩子.我们觉得他们才是马上苦尽甘来的人.Party的话一般要走很远到Ross那边去.有次啤酒喝的很开心.就被Public Safety的阿姨抓到了/佛蒙特洲的人偏向朴实.安逸的生活.在这种乡下地方路上没有斑马线没有红绿灯.一个人过马路.一排车静静的停下/春季入学一起的人不多.很多时候一眼看去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但没觉得特孤独.一回生二回熟的事.

一年一度的冬季狂欢节.对我这个不会滑雪的人吸引力不大.去了两天篮球场.空荡荡的.每次就几个人.冬天人们都懒掉了.要么就是本来对篮球的热情就不高.这里的人还是喜欢冰.喜欢雪.冰球常常爆满/两个教堂间的路上摆着四座雪雕.有一座很有冰封王座的感觉.背着滑雪板滑雪杖的人来来去去/星期天早起.发现作业其实不多.就先把这篇小节发了吧.

春天已经来了.但冬天也还没走.天上挂着呼呼的大风.小城里.一群小孩吵着要吃冰淇淋.

序

乙丑十二月十八吾儿将负笈求学于美利坚.寒夜漫漫,悠思绵绵.儿子近二十年的成长历程一幕幕闪现.恍如昨日般历历在目.真可谓一十九年弹指一挥间.再过一日.你将飞离故土.前往美洲大陆.一片充满神奇的土地.我将数月不能见到你.想到此.不觉悲从中来.但又心中暗喜.可谓百味杂陈.有心长谈.又觉得语言往往是苍白的.遂写下只言片语.如对你有所教益.则爸心慰矣.

(以下数千字的只言片语略)

谨记.